作者 蔡式 編輯 王秀華

　　家鄉菜市場的晨曲，總從菜市口橋頭那聲“滋啦”的油煎聲起調。我和老伴守著菜場深處的魚膠攤，一抬頭就能望見橋頭那輛紅藍相間的餐車，紅底黃字的“馬站煎包”招牌在晨霧里格外鮮亮。

　　那是一對年輕夫妻的營生。餐車不大，一口平扁的烤鍋架在煤氣罐上，便是全部的“后廚”。價目表用馬克筆寫在硬紙板上，字跡工整：肉包2元、菜包1元。沒有花哨的宣傳，只有喇叭里循環往復的樸實叫賣聲，卻總能讓食客自覺地排起長隊。晨光里的隊伍成了橋頭一道固定的風景。

　　我是這里的常客。每日打理完魚膠攤的早市，便會踱到橋頭買兩個煎包，既是自己的早點，也常捎給忙碌的老伴。手起勺落間，年輕夫妻配合得默契十足：丈夫掌勺翻煎，面團入鍋，金黃的油花濺起，待兩面烤得锃亮焦脆，便淋上一勺清水燜煮；妻子手腳麻利地打包、找零，笑著應答。

　　剛出爐的煎包最是誘人。我捏起一個肉包，外皮酥得掉渣，咬開的瞬間，瘦肉混著包菜的汁水順勢流出，咸香適口；菜包清爽不膩，蘿卜絲的清甜中和了油煎的香氣，每一口都是故鄉風味。吃著熱乎的煎包，我總忍不住打量這對年輕人——他們的額頭常掛著汗珠，袖口沾著面漬，卻始終帶著笑意，忙而不亂。

　　守著魚膠攤這些年，我見過市井百態，也常聽身邊人感慨：如今有些年輕人，寒窗苦讀十余載，畢業后卻高不成低不就，窩在家里啃老度日；也有不少家庭，為了孩子的學歷一路砸錢復讀、考研，徒增焦慮。可眼前這對小夫妻，卻讓我看到了另一種鮮活的人生。

　　那日晨市，我總算得空和他們搭上話。得知二人剛過三十，正是打拼的年紀。“大哥，您家魚膠生意也做了多年吧？”男子翻著煎包笑著和我搭話，“我們常去您攤前看，您和阿姨守著攤位的樣子，也是我們的榜樣”。一句話讓我心頭一暖，原來這份煙火氣里，從來不是單向的欣賞。我正想追問他們做這行幾年、有沒有孩子了，一波趕著上班的食客便涌了上來。我笑著退讓到一旁，看著他們又投入到忙碌中。丈夫的手臂快速翻動，鍋里的煎包在火光里翻滾，像極了他們蒸蒸日上的日子；妻子的笑容依舊溫暖，遞出的每一個紙袋，都裹著滿滿的熱氣。

　　收攤時分，我和老伴整理著魚膠攤的貨品。晚風輕佛，橋頭的煎包的香氣仍在風里悠悠飄蕩。那些碼放整齊的魚膠，是大海的饋贈，也是我們相守半生、用心經營的歲月積淀；而橋頭那口金鍋里的兩面黃，承載著年輕人的手藝，是藏著他們踏實謀生、勤懇向上的韌勁。

　　夕陽為橋頭鍍上金邊，煎包車的爐火漸漸熄了。望著那對年輕人收拾餐車的身影，我頗感欣慰：這踏實肯干的模樣，才是青春最美的底色。就像這鍋里的煎包，唯有歷經高溫的淬煉、耐心的翻煎，才能成就外酥里嫩的鮮香；人生亦如此，唯有腳踏實地、躬身前行，才能讓日子越走越穩，越品越香。

　　這世間的成功，從來不止一種模樣。不是只有坐在寫字樓里才叫體面，不是只有手握高學歷才叫成才。這對年輕夫妻，用一輛餐車、一口鐵鍋，憑本事謀生，用辛勞換安穩，把平凡的日子煎得熱氣騰騰、香氣四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