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應頌郎 編輯 王秀華

　　二月的風還帶著冬日的寒意，村東頭的老槐樹已冒出新芽，田埂上的芥菜也已長得郁郁蔥蔥。記憶中，這個時節奶奶總會挎著竹籃，踩著清晨的露水去田埂挑芥菜。她常說：“二月芥菜最新鮮，做出來的芥菜飯香著嘞！”

　　奶奶挑芥菜格外細心，那雙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拂過菜葉，專挑那葉厚梗白的。她說這樣的芥菜不苦。洗凈的芥菜更精神了，水珠順著菜葉一滴滴滾落下來。奶奶把菜梗切成丁，菜葉切碎，菜刀與砧板的碰撞聲從屋里傳開，滿滿的節奏感。米是頭一天泡好的，奶奶說，這樣炒出來的芥菜飯才軟糯。

　　鐵鍋被柴火烤得發燙，豬油在鍋底滋滋作響，油香從鍋底升騰而起時，奶奶便把菜梗倒了下去。隨著白霧騰起，清香立刻彌漫開來。奶奶握著鍋鏟的手不斷翻轉，不一會兒，菜梗變得透亮。接著，一大把切碎的菜葉被撒進鍋里，稍稍翻炒，翠綠的菜葉和半透明的菜梗混在了一起。當芥菜香飄滿屋時，奶奶才把泡好的米倒進去，輕輕翻動，添半勺清水，加些香菇和肉末，蓋上鍋蓋，再往灶膛里添一把柴火。跳動的火光映紅了她的臉，也溫暖了整個廚房。我守在灶邊，盯著鍋，深深呼吸，感受著屋子里濃烈的香氣，口水都快流出來了。

　　“開飯嘍！”熱氣騰騰的芥菜飯被端上了桌。雪白的米飯裹著翠綠的芥菜，偶爾有幾粒金黃的蝦皮，令人垂涎欲滴。我迫不及待舀了一勺送進嘴里，芥菜的清新和米飯的軟糯還有豬油的鮮香混在一起，那滋味，我是怎么也忘不掉的。奶奶坐在對面，笑瞇瞇地看著我狼吞虎咽，時不時用粗糙的手擦去我嘴角的飯粒，慢點吃，鍋里還有……如今想起，那時的我只顧著把肚子吃得滾圓，連鍋巴都要吃得干干凈凈。陽光透過窗欞，灑在奶奶銀白的鬢角，光影輕輕晃動，歲月是那樣靜好。我從未想過，那樣的日子會離我而去。村口的老槐樹又發芽了，田埂上的芥菜也郁郁蔥蔥，可那個為我做芥菜飯的奶奶已經不在了。這些年，我偶爾也學著奶奶的樣子做芥菜飯，小區也按時分發芥菜飯，可這熟悉的味道里總是缺點什么——或許是鄉村的煙火氣，或許是奶奶的疼愛，又或許，是那個無憂無慮的童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