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祖鵬 圖/文 編輯 王秀華

　　都說學書法要先學楷書，這大致是不會錯的。雖然也有書法家提倡先學篆書或隸書，但總沒聽說過先學楷書是錯誤的。既然絕大多數人都選擇了楷書，證明學書法先學楷書是條康莊大道。

　　選“平正”楷書

　　像“學楷書一定要先學顏體”這樣的說法，我們可以不加理會。據統計，顏真卿流傳下來的楷書帖本不下20種，是顏真卿在不同時期書寫，有的甚至是后人書寫，掛在了顏真卿名下，其他書體也是一樣。因此，初學楷書的字帖選擇必須落實到帖，而不是落實到家。

　　凡是中國書法史公認的頂級書法家，他們的經典楷書作品無一不好，無一不妙。對于初學者，選貼未必要選最好，也未必要選最喜歡的，而是選最適合的。

　　那么，初學者應如何選擇第一本字帖？孫過庭說:“初學分布，但求平正；既知平正，務追險絕；既能險絕，復歸平正。”以“平正”為標準，選一種自己不討厭的字帖，自然沒有錯。

　　何謂“平正”

　　就筆畫而言，橫平豎直就是平正，各種筆畫規范的書寫態就是平正，合乎常態的用筆就是平正。比如橫畫，略略上斜是平正，太斜了，就有失平正，向下掛，又有違平正。比如豎畫，筆直是平正，若是體現力量，兩頭在同一豎線上，中段略呈弧形也是平正，歪斜崎側有失平正，扭捏作態、變形失距也有違平正。至于其他筆畫無外如是，多看多想也就明了。

　　就結構而言，重心平穩、松緊有度、左右停勻、布白勻稱都是平正。重心過低或過高；內部松了，外部展不開；間距不勻整，重心歪斜，所有變化失據都有違平正。

　　歐陽詢楷書

　　歐陽詢的《九成宮醴泉銘》和《化度寺碑》被推為“天下第一楷書”，那我們能不能一開始就選它？百度詞條對歐陽詢楷書的總結有“化險為夷”四個字。對歐體的總結有“既欹側險峻，又嚴謹工整”。這些描述都是說歐體具有“既能險絕，復歸平正”的特點。

　　宋四家排第一的蘇東坡在書論里有“率更貌寒寢，敏語絕人，今觀其書，勁險刻厲，正稱其貌耳”。“勁險刻厲”是險絕的意思。宋四家之一黃山谷在他的論書里說，歐陽率更書《化度寺碑》“然未能端冕而有德威也”，即“平正不足，險絕有余”。

　　縱觀前人書論，我們幾乎找不到歐陽詢楷書屬平正一路的描述，但可以肯定的是，歐陽詢一定也有過平正端方的書寫階段，只是因年代等原因，我們今天見到的絕大部分還是那一類作品。也許，歐體也有未被發現的適合初學楷書的范本也未可知，這要針對具體的字帖研究過才能再下結論。

　　顏真卿楷書

　　百度詞條說，(《顏勤禮碑》)結字端莊，寬潤疏朗……想來，該帖可以用于初學了。

　　《多寶塔碑》結構嚴密、結體寬博、布白勻整……符合“平正”特點。然而，明代批評家何良俊在《四友齋書論》里說道：“太整齊，失之板耳。”因為太整齊才顯出“板”來，那豈不是平正到了極致？所以初學楷書，學習《多寶塔碑》是好的。

　　對于《顏家廟碑》，百度說“呈欹側之勢”，“欹側”即不平正。其中，很多字重心下移，很多須舒展的筆畫呈現收束內斂的窘態。很顯然，該帖不適合初學。

　　顏真卿的其他字帖，我們可以用類似方法一一推演，不再解釋。

　　褚遂良楷書

　　換個思路，我們結合圖例看褚體。褚體最有名的有《大字陰符經》和《雁塔圣教序》。

　　《雁塔圣教序》橫平豎直、方正平穩、筆斜字正、重心平穩，完全符合平正的要求。小學生寫字課本有關平正的話放到這里都對。該貼可以用于初學字帖。

　　從筆畫看，《大字陰符經》顯然不夠平正。如圖1“有”“圣”“生”及圖2“聽”“眎”，都存在明顯的橫畫下掛現象，有違平正；圖1“所”字生動的筆畫連帶更無一筆規矩；圖1第三行“有”字的橫撇組合，在瀟灑中化去常態的橫撇用筆；特別是圖2末行的“絕”字，末筆豎彎鉤取斜勢向下，愈下愈重，使整個筆畫重心往鉤底轉移，這便是極險絕的用筆了。從結構看，圖1“不”字中豎偏右嚴重，“大”字豎撇明顯偏左。中豎居中是最基本的規范要求，不容置疑。圖1三個“神”字長豎右移靠外，“田”字內部留白多外部留白少，正好和常態處理相反。圖2“眎”“善”“絕”“聽”皆有末橫尾部加重，以調整重心的現象。

　　它們形成了完美的字組關系，是“既能險絕，復歸平正”的絕好范例。可是復歸平正的平正并非最初的那個平正，兩者之間有著質的不同。在建立規范，樹立準繩的初學階段，《大字陰符經》還是先放一放，多學些常規套路為宜。

　　結語：

　　以《顏勤禮碑》《多寶塔碑》《雁塔圣教序》為平正代表，凡是經過歷史檢驗，具備平正特征的，都是我們初學楷書的最好范本。對于《九成宮》《顏家廟碑》《大字陰符經》等，必須承認它們是最經典的楷書字帖，但并不適合初學者。凡跟他們有共同特征的字帖，都不要著急去學習，等有了基礎，有了鑒別能力，有了“正確”喜好，選好了道路，我們再進行有選擇的學習。

　　習書猶如走鋼絲。手中的竹竿放平了，穩住重心先走穩才是正途。如果一開始就學習危險、優美的動作，結果不難想象。

　　《多寶塔碑》《雁塔圣教序》這樣的字帖寫好了，也要注意在合適的時候換一換帖，加入新的學習內容。即使不換，或許免不了被人批駁為死板、沒有生氣……那也沒有什么，至少是端端正正寫字，堂堂正正示人，也可以成為書家。